刘珂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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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付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分担
作者:刘珂      日期:2019-11-20
我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我们可以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的事实。按照大陆学者的观点,基于形成原因不同,可以将不当得利分为给付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不当得利。给付不当得利指因给付行为而产生的不当得利之事实,包括(1)自始欠缺给付目的,如甲误将款项打入乙的银行账户;(2)给付目的未达到,如预期条件不成就;(3)给付目的的消灭,如解除条件成就。非给付不当得利指基于给付以外的事实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包括(1)侵害他人利益而生的不当得利,由于该种情形之下是因受益人不当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而发生不当得利,因而,受益人的行为也可能会构成侵权行为,此时,导致了不当得利和侵权行为的竞合;(2)支出费用偿还不当得利,指非以给付的意思,对他人之物支出费用,从而产生不当得利请求权,如误将他人之动物视为己有而饲养;(3)求偿不当得利,指清偿他人的债务,因不具备法定求偿条件而发生的不当得利请求权。司法实践中,给付不当得利是一种非常常见的不当得利纠纷,一方当事人因种种原因将财产交付给对方,导致自己利益受损。那么,在给付不当得利纠纷中原告和被告之间的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呢?给付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四个:一方基于给付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一方受益与他人受损害是基于当事人之间具有给付关系、欠缺合法根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前三个条件应由提起诉讼的原告承担举证义务并无争议,存在异议的就是第四个要件“欠缺合法根据”。学术界存在两种不同的观点:一是应由主张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即原告负举证责任,理由是:“此虽具消极事实的性质,但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乃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控制财产资源的变动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困难的危险,实属合理。”二是应由受给付之被告负举证责任,理由是:依公平正义、诚实信用原则,原告无法对未发生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笔者认为,对于给付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分配,“欠缺合法根据”要件由受利益一方即被告负举证责任更为妥当,理由是:1、我国民事诉讼法实行的是以法律要件分类说为理由基础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法律要件分类说是德国诉讼法大师罗森贝克创立的证明责任分配理论,该学说旨在对实体法律规范的分析去寻找证明责任分配的原则,因而区分民事法律规范成了该学说的前提。罗森贝克认为,民事实体法的法律规范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发生一定权利的“权利法律规范”,又称请求权规范;另一类是对立规范,可分为权利妨害规范、权利消灭规范、权利受制规范。在此基础上,他认为,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是:主张权利存在之人,应就权利妨害法律要件、权利消灭法律要件或者权利受制要件的存在事实举证。简言之,罗森贝克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是,“如果没有一定的法规可以适用,则无法获得诉讼上请求效果的当事人,应就该法规要件在实际上已经存在的事实予以主张和举证”,即各当事人应对其有利自己的规范要件加以主张和举证。在给付不当得利纠纷中,一方受益、他方受损害、受益和受损害之间因具有给付关系三个要件均是由原告提起诉讼的前提,均属请求权规范,唯有“欠缺合法根据”这个要件是原告无法知晓的事实,在日本法上称之为障碍权利事实,即阻止原告提起诉讼的障碍,依法律要件分类说属于对立规范,于此,“欠缺合法根据”要件应由被告负举证责任。2、依诉讼目的性要求,建立适当的、明智的举证责任分配是法律制度最为必要的或者说最值得追求的内容;依诉讼的公正性要求,被告离事实并不比原告远,他掌握的证据也不一定少于原告,因而要求他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公之处。因此,法律设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时,不仅应当考虑如何分配举证义务更能查明事实,以便准确裁决;而且要考虑举证难易程度、举证能力等影响公正性要求的因素,达到相对的公平正义。自古罗马时代就产生的“否定者无需举证”学说正是体现目的性要求、合法性要求的产物。即只有主张积极事实的,方对事实负举证责任,而主张消极事实的则不负举证责任。因为消极事实即没有发生的事实对于原告来说客观上无法举证,即使要求原告举证,也势必会造成举证困难,如此,对原告并不公平;相反,如由得利一方的被告举证,不仅在客观上具备举证的条件(因为被告显然能获取得利的证据),而且举证较为便利,符合诉讼目的性要求,易于法官查明案件事实。因此,从公平原则和法的安定性理念,由被告对给付不当得利纠纷中的“欠缺合法根据”要件负举证责任更为合理。 -节选自《民事检察:案例与实务研究》王水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