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禅君

　　少女绑架案牵出六旬“吴伯”

　　冯小楠是河南镇平县城关镇第三初中（以下简称城关镇三中）的一名女生。2007年4月的一天，冯小楠在家吃过午饭后，步行去学校上课。下午两点，冯小楠的妈妈得到消息：孩子上学路上被人绑架，困在该县豫星宾馆。此时，冯小楠的父亲已经火速赶往宾馆。

　　先前，城关镇三中的一位副校长已打110报警，但接警的派出所说太忙，无法出警，副校长急得在电话中跟对方吵了起来。随后，副校长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位认识的负责人求助，这位负责人马上指派刑警大队城区中队赶往宾馆。下午4点多，警方进入宾馆206房，只看到冯小楠一个人在房间里，实施绑架者已经离去。

　　事实上，这一天城关镇三中的女生险象环生，因为除冯小楠外，在午后这段时间里，还有三名女生险遭绑架：三（2）班一名女生走到县工艺职专门前时，一辆绿色出租车上忽然下来三名女子，扭住她就往车上塞，女生挣脱而逃，三女子扔了一块砖头砸在她头上；三（3）班一名女生则被绑到一个游戏厅里，她趁对方看管不严逃出；还有一名女生在县城幸福路和曾家街交叉口处险些被绑，歹徒未能得手，将她打了一顿。

　　冯小楠被解救后，向警方讲述了被绑架的经过——

　　当时，冯小楠从家中走出约200米，忽然，一辆绿色出租车中下来三个白衣女子，她们将冯小楠劫持到车内，冯小楠拼命挣扎，车行至南环路，在路边沟里，三名女子殴打了冯小楠，冯小楠的脸被打肿。随后，三女子将冯小楠载到豫星宾馆206房间，房里坐着一个老头，约60多岁，三女子喊她“吴伯”。事实上在进入宾馆的时候，三名女子怕引起注意，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冯小楠趁机在一纸条上写下父亲的电话号码，悄悄向宾馆服务员求救……

　　当天下午6点钟，城关镇三中的那位副校长和一位刑警中队长从冯小楠家走出，刚走到校门口附近，忽然看到三名女子正把一名女生往车上拉，学校门前值班的老师连忙赶过去，刑警中队长也借了一辆摩托追赶。三女子连忙放弃了绑人计划，乘车逃离。

　　警方调查发现，城关镇三中还有一名女生在几天前已遭性侵害。她遭绑架后被人用车拉到该县贾宋镇一户人家中，被一个老头强奸。

　　城关镇三中一天内发生5起绑架案。其实，早在春节前，镇平县另外几所中学已发生多起女生“丢失”事件：城关镇二中一名女生被绑到南阳市，后来家长通过“黑道”将女儿找回；城郊乡中一名女生被劫后第二天即被找到，另一女生则在一个多月后找回，还有一名女生受侵害后怀孕。

　　镇平县城谣言四起，很多家长惶恐不安，纷纷放下工作，护送女儿上学。

　　冯小楠绑架案的第二天，镇平县教育部门召开城区各中小学校长会议，强调注意学生安全。城关镇三中要求老师护送学生出校门一段距离，并在校门口两侧100米处安排3名教师值勤，学校还以每月450元的报酬请了3个治安队员。城关镇二中则要求学生结伴回家，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当有人要求帮助往车上送东西时，一定要几个人一起“做好事”……

　　此时，民间流传的说法是：一个绑架团伙来到了镇平，专门侵害初中女生。

　　绑架案震惊了警方。冯小楠绑架案发生一周后，镇平警方在玉都大酒店门前抓获了三名女子，她们当时正打算租一辆出租车。三女子向警方交代说，她们是在为“吴伯”——吴天喜寻找初中女生。

　　三女子中有一个名叫朱莉，原是城关镇二中的学生，父母离异，初二时辍学。朱莉先是被“吴伯”性侵害，之后成为害人者，为“吴伯”寻找和劫持女生，每寻到一名，朱莉可得到2000到3000元不等的好处费。

　　提起“吴伯”吴天喜，在当地可谓赫赫有名。

　　吴天喜，1946年12月28日出生，九届全国人大代表、镇平县政协副主席、镇平县贾宋食品系列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2007年4月一个晚上，吴天喜在镇平县喝过酒后，在乘车返回贾宋镇的公路上，被早已守候在此的南阳警方抓获。此次，南阳市公安局抽调得力人员组成专案组，绕过镇平县突然对吴天喜实施抓捕，河南省公安厅亦派员督办此案。

　　“农民企业家”吴天喜被抓了，而且是涉嫌犯了“丧尽天良”的那种罪。很多居民拍手称快，认为这是受害学生家长上访告状、上面终于动了真格的结果。

　　“农民企业家”的辉煌岁月

　　镇平县贾宋镇是河南省政府命名的“中州名镇”、“乡镇之星”，它是豫、鄂、川、陕毗邻地区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素有“小上海”之称，方圆百里内的针头线脑、锅碗瓢盆、布匹塑料大多由此销售。1993年该镇被国家计委确立为“全国小城镇建设试点镇”，1995年被国家建设部定为“全国500家小城镇建设试点镇”，同年6月被国务院确定为全国57个“综合改革试点镇”之一。

　　“镇平首富”吴天喜的事业就在贾宋镇。贾宋镇街头有华星市场、华鑫市场、鞋帽市场、副食品城等批零市场，这些市场大部分是吴天喜建起。另外，吴天喜还是镇平县贾宋清真冷冻厂、镇平县贾宋食品系列（集团）有限公司两家企业的法人代表。

　　追溯吴天喜的发迹史，要回到上世纪60年代。那时吴天喜家里很穷，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他初中毕业后，走村串乡收羊、宰羊，后来到湖北荆门给人拉板车，认识一帮朋友。1984年，吴天喜回到贾宋镇跟人合伙开砖厂，后来自己单干，挣了不少钱。接着又开了一个面粉厂，当时12台机器轰隆，生意很是红火。

　　1988年，吴天喜在朋友30万元资金帮助下，在贾宋镇建起一个冷冻厂，厂子主要收购、宰杀牛羊，由吴天喜在荆门的朋友代销。1991年10月，吴天喜的生产规模扩张，又扩建两个冷库，成立了贾宋镇食品系列（集团）有限公司。此后不断扩大规模，生意越发辉煌。那时候，公司年营业额是1亿，两处厂房、三个冷库的储存量上千吨。1990~1996年前后，厂子的肉制品销路一直不错，每天杀三四百头牛，每天有以吨计算的冻肉运出。

　　上世纪80年代末，吴天喜已成为当地百姓眼中的明星人物，进入了一个农民企业家的事业巅峰。1988年，吴天喜获得国务院第一次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模范个人称号。2002年，入选河南省第三届乡镇企业优秀厂长（经理、董事长）。《镇平县志》这样介绍贾宋镇食品系列（集团）有限公司：公司拥有资产1076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6400万元，流动资金4360万元，下属18个成员企业，员工1380人，主要有清真冷冻厂、制革厂、饲料厂等6个加工厂，还有黄牛育肥、水产养殖、种鸡种鸭等5个养殖场……

　　吴天喜逐渐成为贾宋镇的一个神话，成了人们心里碰不得的大人物。在贾宋镇，吴天喜想让谁当市场管理主任谁就能当，他不喜欢的市场管理主任和村干部，都可以马上换掉。

　　与此同时，省市各级媒体开始频频光顾贾宋镇，以整版篇幅报道吴天喜的事迹。那时，但凡省里领导下到镇平考察，贾宋镇是必去的地方，吴天喜是必见的人。当时，吴天喜也乐意跟媒体、官员接触，关系相当不错。

　　吴天喜成名后，还给众多镇平人留下“简朴”的印象：西服里面套一件皱巴巴的运动衫，从不穿皮鞋，脚上要么是一双布鞋，要么是那双土黄色的解放胶鞋，鞋帮掉色发白。

　　1988年至1998年这十年当中，吴天喜的事业如日中天。

　　“政府支持”下的没落身影

　　追名逐利的背后，吴天喜也做过一些善举。

　　1992年，贾宋镇小学设立了吴天喜奖学金，每学年分两次对5个年级考试的前5名学生进行奖励，每次奖励总额为2000多元钱。在南阳理工学院，也设立有20万元的吴天喜奖学金，吴天喜担任学院理事，还为该学院的老师设立了奖教金。2005年，吴天喜还为贾宋小学门前修路捐了1000元钱，他的小学时代是在这所学校度过的。

　　然而从1998年开始，贾宋小学的吴天喜奖学金悄然消失了，主要原因是吴天喜的企业不景气，效益滑坡，运转困难，已没有能力设立这笔奖金。

　　吴天喜的食品公司用的都是镇上的农民。冷冻厂换过几次厂长，三任厂长逃跑，还出现过出纳盗取数万现金逃跑的事情。在销售上，经常是对方打个白条，就把几十吨肉运走了。有一次，吴天喜跟俄罗斯人做了笔生意，价值2000多万元的牛肉被打了白条后运走。此后几年里，厂里一直派专人不断追债，追了好长时间，最终讨回两辆车和一堆木料。对此，有人士认为：“企业大了，吴天喜仅有初中文化，远远超出了他的管理能力。”

　　追债不成，资金紧张，原本该收缩规模，但吴天喜仍在扩张中，有些项目在“政府支持”下仓促上马。举一个例子：有一次，一位领导在接见吴天喜时，称赞有加，并嘱咐他可以试试水产养殖。领导走后，吴天喜开挖坑塘搞起养殖业来。养鸡场、养鸭场、鱼塘，还人工挖出了一个湖心岛，上面盖了个两层湖心宾馆。养殖业最后全部亏损。如今，坐落在镇政府旁边的养殖城已经被推平，鱼塘也已种上了小麦，接待过不少领导的小宾馆，已成了临时羊圈。

　　1998年，国家对银行进行整顿，之前获得过千万以上的银行低息、无息贷款的吴天喜，资金链断裂。此时，小商品价格越压越低，商户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曾经辉煌的市场逐渐落寞。吴天喜名下的华星市场、华鑫市场、文化用品批发市场等几个市场，共占了一百多亩地，仅靠租赁、出售商铺能有些收入。

　　吴天喜还有不少集资行为。上世纪90年代末，镇平县各乡镇都有类似筹集资金的基金会和促进会。吴天喜的促进会名气最大，开出的收益高于银行利息不少，很多人投资他的促进会，不少扫大街、看大门的都将自己攒下的几百元钱投了进去。按当地流传的说法，吴天喜促进会集资的数额估计上亿元，但马上就连利息都还不起了。促进会风波在当地引起很大震动。镇平县和南阳市都极力托住吴天喜的企业，使其不致倒闭，这样吴天喜才能还上那些集资。县政府曾几次筹集资金，分批分期给投资者进行补偿，一直持续了数年之久。现在，县里还设有“两会办公室”，负责偿还他主导的促进会和当地另一个基金会的欠款。

　　吴天喜的名人生涯并没有结束，虽然他一直处于经济泡沫的氛围中，但身上的光环却在逐渐增多——

　　1988年，吴天喜获得国务院第一次全国民族团结进步表彰大会模范个人称号。

　　1994年3月，吴天喜当选镇平县政协副主席。

　　1998年，吴天喜当选第九届全国人大代表。

　　2002年，吴天喜入选河南省第三届乡镇企业优秀厂长（经理、董事长）。同年的全国两会上，吴天喜作为代表发言，谈及了税费改革，又在当地风光了一把。

　　同时，吴天喜还是镇平县十、十一、十二、十三届人大代表……

　　涉嫌犯下六宗罪

　　2007年4月，镇平县“两会”后，吴天喜不再任政协副主席。也就在此时，61岁的吴天喜被警方抓捕。“农民企业家”被逮捕后，民间发出了“为镇平除了一害”的呼声，学生家长再不必为女儿担心了。

　　吴天喜强奸少女的动机是什么呢？这要源于他一次打牌输钱后，牌友建议他找个“先生”看看。随后，“有道之人”告诉吴天喜，说是遭了晦气，需要破解，破解方式就是“破个处女冲喜”。此时的吴天喜年逾花甲，身体逐渐透支、亏空，他相信通过采阴补阳之术，可以延年益寿、官运亨通、飞黄腾达，于是开始寻找处女，民间传言的数字是100个。

　　据了解，吴天喜案涉嫌多宗强奸，警方查明的受害女生达36人，年龄大多在12岁到16岁之间。受害女生涉及镇平县城关镇四个初中、镇平一高、工艺职专、城郊初中以及贾宋中学等学校。

　　由于吴天喜是当地名人，公安机关办案承受着巨大压力，吴天喜一案还涉及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等问题，诸如：吴天喜曾从镇政府附近买了一块地，手续上一路绿灯，以12800元/亩的价格买入，转手卖出的价格就飙升到28万元/亩。

　　吴天喜案发后，案件上报河南省公安厅，省厅派专人督办，南阳市公安局刑警队主办，镇平县公安局负责配合。2007年11月，此案经南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终结后，向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007年12月4日，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内乡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由于吴天喜涉嫌强奸犯罪一案涉及受害人较多，且涉及未成年少女，因此，法院采取了不公开审理。审理期间，被告人吴天喜、吴庆有、吴光林、马新青、吴跃俭、马立，吴长卫、张献哲等8人中的7人到庭参加诉讼。

　　法庭上，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天喜犯有六种罪行，即强奸罪，领导、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寻衅滋事罪，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强迫交易罪，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吴天喜对检察机关指控的涉嫌强奸等罪名基本持否定态度，辩称自己的行为属于嫖娼而不是强奸。

　　2008年1月14日，南阳中院根据检察机关的指控，一审判处吴天喜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50万元。同案其他被告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至20年不等。

摘自《检察风云》200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