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威 余靖静
一天一夜，行程千里。为抢救一名生命垂危的稀有血型侗族孕妇，20岁的女大学生毛陈冰只身自费从浙江杭州赶往3000多公里外的贵州山区。无偿献血救人后，她又悄然返校。
在黔浙两地媒体锲而不舍的追寻下，2007年10月，这场“千里走单骑”的事迹终于浮出水面。
千里奔走，只为献血
就读于中国美院20岁的大三女生毛陈冰，拥有一种被喻为“熊猫血”的稀有血型——AB型RH阴性血型。2007年9月14日上午，她像往常一样上网浏览，在一个稀有血型QQ群里发现了一条求救信息：贵州省黎平县一名29岁的农村孕妇杨昌花，因宫外孕大出血，生命垂危，孕妇急需AB型RH阴性血型，黎平县乃至贵州省的血库里都没有这种血型，亲戚好友正在四处寻找血源。
毛陈冰立刻拨打电话，当对方略带担心地问她“你真的能来吗？如果你能来，她就有希望了”时，毛陈冰坚定地回答说：“没有如果，我一定会去！”
毛陈冰的老家在温州平阳一个小镇上，家境并不富裕，一家人的生活全靠她爸爸做点小生意维持。毛陈冰今年的学费才交了一半，身上只有几百元生活费，靠向同学借钱，她凑上了1500元路费。
毛陈冰开始了马不停蹄的奔波。由于杭州到贵阳的机票已经售完，她只能坐火车到上海，转乘飞机到贵阳，再转汽车走山路到黎平县。在上海虹桥机场，毛陈冰比最后检票时间晚了5分钟。可当机场工作人员得知她要去贵州救人，就立即为她开通了“绿色通道”。
当晚9点半，她乘飞机赶到了贵阳。人生地不熟，两个小时后她才和受助者杨昌花的亲属碰上面。黎平县离省城贵阳还有460多公里，当天已没有去黎平的班车了。15日一早，毛陈冰他们匆匆乘上当天第一班车，在云贵高原颠簸了约10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杨昌花住院的黎平县人民医院。
一见病情危重的病人，毛陈冰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抽400毫升！”身高155厘米、体重仅44公斤的毛陈冰这样向医生要求。身体单薄加上长途奔波，毛陈冰在被抽出240毫升血液时，出现了虚脱反应，但她仍对医生说：“救人要紧，请快点抽我的血！”考虑到安全，院方停止了采血。
因为毛陈冰的“熊猫血”，病人脱离了危险。尽管病人家属和医院百般挽留，但为了不耽误上课，短暂地休息了一天，毛陈冰又在17日凌晨动身赶回杭州。9月17日下午，当毛陈冰像往常一样坐在课堂上时，她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她已经挽救了一条生命。
要求保密，只求平静
据杨昌花的家人回忆：“她是个很和蔼的人，来了后就先看了看我老婆，只简单吃了一顿饭，我们怕她刚献完血身体弱，本来想留她住两天，但她说第二天有两节非常重要的课就又赶回去了。当时小毛来贵州前，我没有问她路费有没有，竟还问她献血要不要给钱。可小毛却说‘救人要紧！’，献血不要钱。后来，她献完血救了人，我们想给她点钱感谢一下，可她不肯要，她真是个大好人啊。”
除了拒绝病人家属提出的一切感谢形式，临走前，毛陈冰还与黎平的人们约定：“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请为我保守秘密。”回到学校的毛陈冰，只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妈妈，“妈妈，我有个礼物送给你。我今天去救人了！”因为17日正巧是她妈妈的生日，而自己身体里“熊猫血”就是母亲遗传给她的。
另一方面，贵州医院的相关人员实在不忍将这样一件深烙人心的感动埋没于尘沙中，他们征求了小毛的意见，将人物化名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刊登在贵州的报刊上。很快，浙江省内媒体《都市快报》转载了这篇报道，之后《浙江日报》的记者经多方查找，终于在献血证上找到这个女孩——中国美术学院艺术设计职业技术学院05展示班的毛陈冰同学。
这并不是毛陈冰第一次献血。据了解，2006年6月是毛陈冰第一次献血，之后血液中心通知她，她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该血型在人群中所占的比例是万分之一到三。从那以后，毛陈冰就特别注意这方面的信息，并加入了稀有血型人群自建的互助群“一家人A群”。就在去贵州前的一个月即2007年8月，她又一次献血。
学校里，娇巧、做事认真、爱帮助人的毛陈冰被同学们亲切的称呼为“毛毛”。在蜂拥而至的媒体“聚光灯”下，毛陈冰显得很羞涩。她告诉记者，7年前，她的阿姨在产后出血过多急需输血，因为同样是稀有血型，医院无法找到与之匹配的血液，无奈之下只有先用O型血一解燃眉之急。“至今我也无法忘记母亲当时那种焦虑和无助的眼神，”毛陈冰说。
在毛陈冰的心中，只有一个单纯且简单的想法，她说：“我帮人家，人家也会帮我的。”而说起这段经历，毛陈冰的语气中还是充满了遗憾：“当时病人失血有近3000毫升，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杨大姐，真的遗憾身体弱了点，不争气。”
迎接“聚光”，只求共鸣
毛陈冰说，本来她非常害怕这件事传到学校，不想引起舆论关注，也不想被老师和同学知道。后来，在妈妈的劝说下，毛陈冰才同意将自己的事迹传播开来，她说，她希望能在社会范围内引起共鸣，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在他人需要时伸出援手，也相信像她这样的行为会越来越多的。
在中国美术学院校园中，得知毛陈冰千里献血的事迹后，同学和老师们都在热烈地谈论这名令他们感到骄傲的女孩。学校不仅免除了毛陈冰的当年学费，并授予她见义勇为特别荣誉奖，号召全院师生向毛陈冰学习。在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操场上，当穿着天蓝色外套的毛陈冰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领奖时，不少人难以相信，就是这样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默默无闻地做出了“千里献血”的事迹。
做好事不为图报，以助人为乐，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毛陈冰的事迹让人们看到了这种美德仍在今天的大学生中发扬光大。中国美术学院院长许江教授说，毛陈冰“真心地做了一件自认为很平常但大家都认为很不平凡的事”。许江说，毛陈冰同学当时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做法。她可以将求救信息报告给学校，等学校帮她买机票，等学校派人把她送去。这样做，她也一样会得到大家的赞许。但她没有这样做，她一个人悄悄地去，行程上万里，在陌生的道路上毅然独行。“我相信，让绝大多数人心生感动应该是这一点。”
“献血救人是令人感动的，默默无声地献血救人更令人感动。自觉地给予是令人感动的，不索取回报的给予更令人感动。这是真正的奉献，闪耀着人性深处的光芒。”许江认为，在今天市场经济的环境下，这一点实在难能可贵。
社会上有一种对搞艺术的人的看法，认为他们装束独特、性格怪异，甚至“耳朵上打10个耳钉”。陶瓷设计专业三年级学生陈聪婕说，真正在艺术上有追求的人，并不以这些怪异的东西展现自己，而以自身的行动展示美好的道德，用优秀的作品展示美，毛陈冰就是这样的好同学。为了表达内心的感动，中国美术学院传媒动画学院的同学们正在构思创作一个以她事迹为蓝本的漫画系列，并将在校园巡回展出。
在贵州当地，杭州女大学生毛陈冰不远万里献血救人的故事早已传开。黎平县汽车站的工作人员说，从黎平到上海的陆地行程有两千多公里，再加上从杭州到上海转车，往返路途达上万里。“真不容易，没有一颗金子般的心，谁愿意自己花钱赶这么远的路来献血啊！”而从侗戏之乡——黎平县茅贡乡腊洞村传来的消息说，当地的侗戏班子也正着手于以毛陈冰为原型，排演一出“爱的奉献”。
10月中旬，贵州省黔东南州青年联合会副主席杨光杰、黎平县常务副县长刘青特意手捧鲜花，带着侗族特色的蜡染布画、侗族鼓楼银饰工艺品和精美苗绣布包，来到位于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对毛陈冰表示感谢。
握着毛陈冰的手，刘青激动地说：“我们侗族妇女的身体里，流淌着汉族女孩的血；西部农村妇女的血管里，有浙江女孩的血。血浓于水，我们一定牢记住这个恩情！”被救孕妇杨昌花也给她打来电话：“小毛，你现在身体好不好啊，有空到我们寨子里玩儿！”说完，电话那边就已经传来了侗族姑娘悦耳的歌声——《梦的摇篮》。
面对这样的谢意，毛陈冰感到不好意思，红扑扑的脸上始终挂着羞涩的笑。她说：“救人时我没想那么多，你们如此盛情，真过意不去。我想，任何一个当代大学生碰到这种事情，都会和我一样去做的。”
越来越多的人感动于毛陈冰的事迹。在毛陈冰的家乡——温州市平阳县，鳌江实验小学把她的事迹作为一堂生动的道德教育课，挂到了学校网站上，供学生们学习。一些企业界人士看到这名爱心女孩的报道后，也争相向毛陈冰抛出“橄榄枝”。杭州江南布衣服饰有限公司男装部经理叶挺说：“看了报道，我们眼前一亮，不仅因为她所学的设计专业与我们对口，更因为她有一颗美丽的心灵。我们非常愿意接纳这样的青年才俊与我们共创事业。”总部设在温州的浙江青川装饰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建录表示，有机会一定到杭州来看望这名爱心女孩。如果她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公司将帮助解决，如果她毕业后愿意回到温州工作，“希望她能到我们公司来上班，这样的女孩到哪里都受欢迎。”
毛陈冰自己也不断接到了陌生人发来的短消息。“你太了不起了！”“太佩服你的勇气和胆量了。”……而毛陈冰一遍一遍耐心地回复着：“其实这是很平常的小事，没有什么的。”关于未来，毛陈冰认真地说：“我现在只想一步步地走，把学业完成，学习好。”
摘自《检察风云》2007年第2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