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萍

　　编者按：2008年本来是令人充满憧憬的一年，但是天公不作美，春运刚开始，我们国家的南方就遭遇了寒冷冰雪天气，一场雪灾使全国的交通面临严峻考验，其中受影响比较大的就有铁路运输。

　　张萍已在列车上工作了20年，作为一名列车长，她经历了不同寻常的2008年春运。

　　“人算不如天算”的春运

　　一年一度的春运又要来临了。

　　2008年1月16日，冬天的上海暖阳高照。和往年的春运一样，车队召开了例行的春运动员会议。虽然跑春运已经好几个年头了，但和以往春运相比，2008年的春运任务更艰巨、要求也更高。因为各种原因，有消息表示，1月23日～3月2日40天的春运里，预计全国铁路将发送旅客1.786亿人，同比增长8.3%，今年春运期间的旅客人数又会创下历史新高。

　　2007年4月28日，全国铁路进行了第六次大提速，这次提速的最大亮点就是正式运营了时速200公里的动车组。今年的春运是第六次大提速后的第一个春运。全国铁路第六次大提速之前，我在“上海至九龙”的列车上担任列车长工作，之后便调入了动车车队工作。现在，我是“上海至长沙”乘务六组列车长。

　　2008年春运，我所在的动车车队除了正常的乘务，还要加开5趟动车长途临时客车，由于动车乘务员必须经过严格的岗前培训，在乘务员缺少的情况下，临客任务就由我们长途班组包揽了。

　　原来的“一长四员”（一个列车长配四名乘务员）减为“一长三员”，原来的值乘轮休也减少一天。在此基础上，春节前后的客流高峰，我们还要利用休息3天中的两天时间跑南昌。

　　任务下达后，我们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但形势就是这样，唯有做好，没有退却。

　　2008年本来是令人充满憧憬的一年，但是天公不作美，春运刚开始，我们国家的南方就遭遇了寒冷冰雪天气，一场雪灾把全国的交通、用水、食品各方面搞得“一塌糊涂”。

　　为了抗击雪灾造成的旅客滞留；为了能让更多的旅客早日回家与亲人团聚，按照列车段和车队领导的要求，我们整装待发。

　　2008年1月28日，109次列车和以往一样正点从上海南站发车。当列车运行至东乡站，因为雪灾导致路面交通情况欠佳，列车临时停车近2个小时，并一直没有开车的迹象。

　　尽管我早已从电视新闻及派班室了解到，南方的大雪造成长沙动车大面积的晚点，但我依然开始担忧——这么多急着回家过年的旅客怎么办？

　　我的担忧并非多余，从司机、调度中心得知：连日的大雪已将前方的电网毁坏，何时修复、开通，目前还是未知数。虽然我们在运行途中，利用广播对这次雪灾可能造成列车晚点，做了广泛、深入地宣传和预想，但是，面对目前车内的现状，最好的办法是深入车厢与广大旅客面对面的交流、沟通，稳定旅客的思想情绪、增强相互间的理解。

　　于是，我带领班组的3位乘务员，一方面加强车厢的巡视宣传及与旅客的沟通，另一方面积极热情地服务在旅客周围，同时做好旅客安抚和解释工作，以此缓解他们的焦急心情。

　　随着深夜的到来，车厢里暂时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晚点24个小时的列车

　　2008年1月29日早晨5点，睡醒的旅客开始躁动不安。列车原定头一天晚上23点就可以到达长沙，但由于大雪造成前方电网的毁坏，一时无法修复，致使列车在该站停车已长达12个小时。

　　此时，部分旅客情绪激动，叫喊着要我们尽快开车。

　　其实，早在之前我已向上级请求支援：一是尽快派救援机车将我们动车拖行至有电区域；二是请求站方为列车提供足够的饮用水及食品。这些工作在平时是很简单的事，但是由于雪灾，这些工作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与站方取得联系……

　　由于列车长时间的晚点、食品及饮用水的短缺，使相当一部分旅客情绪更为过激，车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他们将我围在车厢当中，指责、谩骂声不断，不时还有人推搡，我的“列车长”的臂章被扯坏了、帽子也被打落。

　　其实，我和旅客一样迫切地想回家，因为我家中还有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和正在上学的儿子。不巧的是，因公出差在外的丈夫也被困在南方一个小镇上，这些都让我归心似箭。

　　但我不能对旅客说我的委屈，不能对旅客的过激行为表示愤怒，哪怕言语上都不能对旅客粗暴，因为我们是为旅客服务的，我们代表着铁路工人的形象。我的一言一行会影响着很多人的情绪。面对旅客过激的行为，我们更多地是保持冷静和理解。

　　在上级领导和站方的关心和配合下，救援的食品到位了。为了避免过激旅客哄抢食品，造成旅客踩踏事件的发生，我们在做好宣传的同时，组织人员及时有序地将食品和饮用水送到旅客手中，从而缓解了车内紧张的气氛。

　　还好，一切的不如意都会过去，在列车人员的疏导下，列车在晚点24小时后终于安全到达长沙站。

　　爸爸，女儿终于能回家了

　　由于南方雪灾情况的持续恶化，我们的列车虽然从上海安全行驶到了终点站长沙，但就在大家做好回程准备时，我们接了铁道部的命令——要求我们车组停运。

　　刚接到命令时我心里很矛盾，对我个人而言我希望抓紧时间回上海，因为我的父亲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

　　一想到一手把我带大的病中的爸爸我就会落泪，我只想尽快回家送爸爸去医院就诊。而一想到返程路上可能会遇到的灾害天气及所带来的没有时间限制的临时停运，我又在心里给自己安慰——还是等情况正常了再发车吧。这种天气即使开车也是严重晚点，毕竟1月28日的晚点还是让我心有余悸。

　　2月1日，我们滞留在长沙已经第三天了，由于饮食不习惯，车组的两名乘务员开始嘴角生疮，我也感冒发热。

　　到了中午，我们终于等到了“正点发车”的命令，大家精神都很振奋，身体上的不适也随着消息的到来而减轻。我们赶紧化妆准备上岗，同时纷纷与家里联系，告诉家人我们的详细情况。

　　爸爸！在外漂泊的女儿终于能回家了。

　　正点开车后，在巡视车厢时，我们得知车内的大多数旅客是已经在车站滞留了几天的客人。不少旅客心里都憋着火。为缓解车内气氛，我们通过广播向旅客致歉解释。

　　又由于沿途情况还不明确，尽管列车现在是正常运行，之后是否会发生临时停车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我们又通过广播做好宣传预防，请广大旅客理解、谅解我们的工作，与铁路部门一起战胜灾害、共渡难关，同时积极做好服务供应工作。由于预先工作的及时到位，尽管最终到上海晚点4小时，车内还是秩序良好，无不良反应。

　　春节和家人团聚是奢望

　　人算不如天算。这句话在我们职业里很能应验。就像今年受雪灾影响后的春节，按计划我们班是大年初一出乘，初二回上海。谁知我们又碰到停运，我们就轮到大年三十出乘，初一夜里回上海了。

　　这对于我来说是小事，工作20年了，对铁路人员的工作性质早已熟悉并早已接受。春节给我的感觉是春运的继续，是新年新气象，工作更上一层楼。

　　对我而言，利用春节和家人团聚已是奢望。但对车班里的乘务员来说，她们就感觉很失望，毕竟她们还只是20岁左右的女孩子，对于过节感觉还是很新鲜，特别是经过前一班的长达6天的乘务，她们想借春节休息和亲人相聚、一起吃年夜饭，共享节日的欢乐。

　　谁知就这么不巧。为此，在家里休息了几天的我也花了不少心思——家务缠身的我抽空为乘务姑娘们准备了春节贺卡，寄托了诚挚的祝福；也为她们准备了饮料和食物。同时，我还一一通过电话向她们的家长拜了早年，感谢家长对孩子的教育和对铁路乘务工作的支持。

　　做完这些事情后，已是深夜，爸爸和儿子早已睡着，我这才想到忙活了一天，竟然忘了给身体不适的父亲以及被我照顾不周的儿子送上新年祝福。

　　此时，我只能在心底里默默地祝福：祝父亲身体早日康复，祝儿子身体健康、快乐成长。希望你们能理解一个女儿、一个母亲的无奈。

　　2月6日，阴郁了几天的天气终于因为春节的喜庆变得晴朗，尽管大年三十出乘在外，但我们的心情都很好。

　　早晨，客运段段长带着丰盛的年夜饭和水果零食上车慰问并对我们前几天被困长沙及途中所做的工作给予了肯定。这让我们心里感到十分温暖。晚餐时姑娘们托我发信息给徐队，感谢领导的关心，同时表示大家会化阻力为动力打好2008年春运这一仗。

　　因为是夜晚到长沙，客流不是很大。我们在车上张贴了对联，挂起了纸灯笼。车内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节前的雪灾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这丝毫不能影响我们对工作的热情。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雪灾后的重建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工作着。我除了送给大家祝福外，我还希望我们的“和谐号”动车的品牌会越来越响、越来越好。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3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