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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晓洁:用“心”搭建健残之桥

2008-3-11 14:30

  本刊记者/胡庆波

  默默搭建健全人与残障人之间的桥梁的她,是怎样的一位中国女性?

  个子不高,慈眉善目——47岁的郑晓洁,一位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北京妇女,曾经在国家机关有着体面的工作,曾经在外企拿着令人艳羡的不菲薪水,曾经是一位优秀的电视制作人。而今,她选择了“红丹丹”,即北京红丹丹教育文化交流中心——目前我国唯一一家提供盲人文化服务的非赢利非政府组织。一步步走来,这背后有哪些耐人寻味的故事呢?

  本以为日子会就此平静地继续下去。然而,2007年12月24日下午,郑晓洁出人意料地走进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立案大厅,起诉的对象竟然是英国某传媒“大鳄”下属的世界服务基金会,这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选择“红丹丹”

  2008年1月22日,北京的鼓楼西大街,一个幽静又陈旧的老北京四合院一隅,郑晓洁递给记者一张特殊的名片,上面不规则地凸凹着许多小孔——这是盲文,她打交道的对象一半以上都是残障人士。这里便是红丹丹文化交流中心办公所在地。

  “我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选择了就不会轻易放弃。”郑晓洁一边告诉记者,一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经常是忙得一天都顾不上喝水。

  我最开始在航天部工作,1986年,参加了全国高等学校心理学自学考试。平时需要工作,同时照顾只有一岁的孩子,业余时间还要学习,忙得一塌糊涂。就在很多同学都放弃了,而我也动摇的时候,我在教学楼看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女孩怎么“爬”着走啊?原来,这是一位肢残女孩,她的教室在二楼,每次上课,这位女孩都要靠双臂的力量,艰难地爬上楼。

  看着她弱小但坚强的背影,我突然看到了一种生命的尊严,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在这位女同学的鞭策下,我坚持了整整8年,终于通过了最后一门自学考试科目。

  而这位肢残女同学的影子,永远地铭刻在我的脑海中。

  后来,我目睹了自己的两任女师傅退休以后的失落,我对自己说: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1996年,我瞒着父母,从航天部辞职进入一家外企公司。

  身处单位的中层,拿着不菲的薪水,但是,我每天都在思索: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为什么不为自己的国家做点事情呢?

  三年合同期满,不顾老板的极力挽留,我毅然辞职。

  后来,中国教育电视台提供免费时段,郑晓洁自筹经费,制作了专题报道残障人故事的周播栏目《生命在线》,获得了社会的广泛好评。但是,拉好的赞助在最后时刻变卦了,她自掏腰包坚持做了下去。一年下来,几乎耗尽了积蓄。这个栏目因此成为中国第一个个人出资的公益类电视栏目。

  期间,郑晓洁还把经商的爱人大伟也拉了进来。大伟答应放下生意,帮她半年,可谁知,这一帮就收不了手了,一直干到现在。

  在拍摄中,残障人渴望社会理解、接受的强烈情感和愿望,使郑晓洁萌发了要帮助他们的想法。渐渐地,创作组从制作弘扬人道主义,宣传残障人自强不息、热爱生活的电视纪录片,转向帮助他们掌握参与社会生活能力、为他们提供技能培训,倡导社会健残融合的草根工作。

  2003年7月30日,北京红丹丹教育文化交流中心在北京市朝阳区工商局正式注册。根据盲人要学习广播节目编播制作的要求,红丹丹不久推出了由盲人参与制作的广播节目《心目看世界》。2004年5月17日,全国助残日的第二天,这个节目正式在北京新闻广播台《人生热线》栏目播出。红丹丹由此在中国开创了培训盲人广播节目主持人及制作的先河。

  之后,在各界人士的资助下,红丹丹的3名盲人学员通过了国家普通话一级甲等考试,成为中国盲人集体通过“一甲”的首例。

  提起“红丹丹”这个名字,郑晓洁微笑地解释道:“映山红这种植物,给点水就能满山遍野,我希望我们的关爱和服务能像开着的映山红一样,惠及所有的残障人。”

  甘做健残之间的桥梁

  在为残障学员培训以后,他们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技能,终于由社会的接受者变成了参与者。但郑晓洁却发现,这些残障学员依旧无法融入社会,为什么呢?

  一次,我带着几位学员去山东培训时,向别人介绍说“这个孩子耳朵不好但是做得非常好……”

  回来后,其他学员告诉我那个孩子自己偷着哭了,因为我的话伤害了她。后来,我才发现,很多残障人不喜欢听“我盲了”、“我瘸了”此类的话。

  于是,我把所有学员召集起来开会,告诉他们:“你们必须面对现实,要学会面对自己的残障,回避自己的弱势,发挥自己的优势,扬长避短。否则,就会永远在家里呆着,无法走出社会。”

  通过此事,我意识到,残障人的成长环境、教育环境等因素导致他们与健全人沟通存在很大的障碍,使心智的成长受到了影响。

  在红丹丹一间简陋的工作室内,记者看到一位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的盲人,他叫马新宇,是红丹丹第一批学员。不是亲眼所见,真无法相信盲人也能如此熟练地使用电脑,能上网发帖,还能聊QQ.他现在主要做广播节目的策划、采访、编辑、剪辑合成。马新宇用专业广播主持人那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告诉记者:“我作为一个盲人,深知如果别人不告诉你,你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办,做的事情永远和别人不同。时间长了,碰壁多了,就会封闭自己。”

  “是啊,盲人看不见,满脑袋都是问号,身边的人给他传递什么信息,他接受的就是什么信息。所以对他传递信息非常重要。”郑晓洁说道。

  此后,红丹丹在教残障学员学习技术的同时,还会用至少80%的力量去做心理康复。教他们正确地表达自己、如何待人接物、与人交往的礼仪……

  一方面,健全人并不真正理解残障人,不知道残障人的生活和心理状态与健全人有着天壤之别;另一方面,残障人也不了解健全人为主的社会形态,无法真正地融入社会。我们就是健全人与残障人之间的桥梁,我们告诉健全人应该怎样去了解残障人的心理、残障人的生活方式;我们向残障人传达健全人是如何看待他们的,他们应该从哪些方面努力去适应这个社会……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怎么对待残障人、怎么理解残障人的概念、怎样为社会提供优秀的残障人、怎样为残障人创造更多的工作领域……

  我们和学员们一起成长。

  郑晓洁80多岁的母亲通过电视报道得知自己的孩子在做这样一件事情,无法抑制眼中的泪水,说道:“你们做得对,这辈子做这一件事,就值了。”

  接受培训的残障孩子们经常问郑晓洁这样一个问题:“郑老师,你为什么一分钱都不收,就培训我们呢?”

  郑晓洁答道:“因为这件事情,你们想做,我也想做啊。况且,如果收费的话,你们还会千里迢迢地来学习吗?”

  很多孩子还是不理解,有的甚至认为:“郑老师肯定拿我们挣了钱了,要不然怎么那么好心眼儿?”一次,几位学员偷偷将语音软件插到郑晓洁的工作电脑上,把她所有的工作文件都拷贝走了。后来,这几位学员才知道自己误解了郑老师。

  “我知道这事情后,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心情特别复杂。为了做残疾人事业,我付出了这么多。我自己的儿子高考我都没有操过心,可是,为了这些残障孩子,我真不知道操了多少心。谁会想到我们的受益人会怀疑我、如此伤害我呢?”郑晓洁回忆道,她曾经无数次想要放弃,但是,最终还是在坚持着……

  曾让郑晓洁伤心的是这些孩子,但是,能够真正给郑晓洁带来快乐的也是这些孩子。“我觉得最快乐的就是看到身边的残障学员在成长、听到他们”一甲“通过、初来红丹丹带着浓重方言的孩子离开这里时都是标准的普通话……这些快乐,对于我,是什么也无法代替的。”郑晓洁满眼幸福地说道。

  2003年9月,在一位残疾人的介绍下,郑晓洁认识了英国人王新(化名),他说他可以从英国申请资金,和红丹丹一起培训盲人制作广播节目。

  当郑晓洁启动红丹丹所有资金为这个项目做准备时,郑晓洁发现有一些合同并未按照程序来签订,甚至有暗箱操作的可能。

  2006年,王新所在英国某基金会亚洲项目负责人邮件通知郑晓洁:鉴于“交流障碍”和“不能在合同上取得一致”而导致的“信任的破裂”,不再与红丹丹进行合作。

  红丹丹期盼了将近三年的“巨款”,至此彻底成为了泡影。

  郑晓洁认为对方属于违约行为,因此起诉至法院,要求对方承担支付红丹丹为此项目支出的所有费用51万元的违约责任。

  据原告代理律师介绍,此案将在2008年10月底开庭。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2月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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