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修复孩子的心灵创伤

    文/启程

  孩子是柔弱而精致的生命。在巨难临头之时,本来需要保护和照顾的孩子顿失亲人师长的护持,被直接推到残酷的灾难面前。他们需要在瓦砾之下艰难地等待,他们还需要理解眼前这天崩地陷的一切。当他们终于作为幸存者回到阳光之下,他们却大都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被尊重的心灵环境,他们需要时间和自尊心,来一点点地消化理解刚刚所经历的这一切。可是,由于他们并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疗伤,也由于灾难给他们带来的心灵创伤特别深重,心理咨询师和志愿者,以及他们周围的那些爱着他们的长者,必须给他们以主动的帮助,以专业的方法和态度,深度干预他们满目疮痍的内心。否则,当黄金救助期已过,当大地震过后的心理疾病高发期来临,他们那业已结痂的伤口对于哪怕轻微的触碰都会感到更疼痛,也就更难获得完整的修复与愈合。

  心理危机干预的工作性质,要求助人者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孩子的内心,获得孩子的信赖。这时候,简单的说教无助于孩子心灵的开放,最初的一段时间助人者只能陪伴在孩子身旁,和他说一些家常话,让他知道你很在乎他,给他一种亲人般的亲切感。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心理学博士、著名心理咨询师张怡筠女士曾经亲历台湾921大地震,她曾耐心询问一个孩子:“阿姨怎样做才会让你今晚睡好?”那孩子说:“我的小熊熊不见了,你可以帮我找一个小熊熊,我每天晚上都跟它一起睡觉。”于是张怡筠赶紧去买毛绒玩具。中科院心理学所硕士、心理咨询师古典在四川灾区做心理干预,他对孩子们说:“古,就是古天乐的古,你们就叫我哥哥就好了,有什么生活上的事情可以帮你,有肚子疼可以帮你。”结果孩子们一下子笑了。一个女孩子说“我很开心”,古典说“那把你的开心和我分享一下。”那女孩愣了三秒钟开始大哭。这就是专业的助人者的方法与态度,闭锁的心门在关爱的目光里怦然开启。

  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孩子以战胜苦难的心灵力量?张怡筠在分发毛绒玩具时对那些孩子们说:“如果你害怕了,请你跟小熊熊说话,而且要保护这个小熊熊。”后来当她再回到那个地方,有个孩子就举手说:“这个小熊熊现在不怕了。”毛绒玩具折射出那个孩子的情绪状态,而且他也知道,他不只是受害者,而且是一个坚强的保护者。当那个孩子在照顾小毛熊的感觉中体会到一份简单的爱的付出,他实际已经走出了自我设限的心灵藩篱。芝加哥大学心理学家柯巴沙博士说:“感觉生命在掌控之中”是一个人要抵抗重压所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而张怡筠的引导恰好给了那个孩子一种掌控生命的感觉。他的一部分生命还停留在逝去的亲人那里,他会一直记得他们,这没关系;此时此刻最要紧的是他必须立即体验到另一些东西,在生命中有许多明亮的东西必须进来,和那些阴郁的东西同在。大难不死,天依旧蓝,但是作为专业的助人者必须有办法引领他抬头仰望。这时候孩子需要行动,需要在行动中体验。

  在台湾921地震中,张怡筠博士带着孩子们跳绳,做有氧运动,肢体的动作使得压力激素有可能尽快获得疏解。当然对于伤害较深的孩子必须使用一些更专业的技术。例如张怡筠说:“我带他们做深呼吸的练习,他们觉得非常好用,我教他们做深呼吸,然后去缅想一些愉悦的场景或者是放松的海边的图画,让他接触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让他开始焦虑的部分,就摸这部分,他就可以很愉悦。”这就是修复心灵创伤的具体方法之一。

  在躯体能量得到初步调整之后,我们就能够和孩子们一起尝试去正视和理解这看起来荒谬的一切。复旦大学申荷永教授进驻北川中学,他告诉一个孩子,自己有很多沙盘游戏,可以重演地震的过程。结果在沙盘游戏中,申荷永教授和孩子们共同发现,如果房屋放在平缓和坚固处,房屋本身的构造合理牢固的话,摇动沙盘就只会使小山出现滑坡,房屋则不会倒塌。孩子们纷纷对酿成这场灾难的原因提出自己的看法。此时他们站在公共空间之内,私人的痛苦已经渐渐转化为公共的反省与承当。另一个需要孩子们理解与思考的命题是死亡。对于死亡的倏忽降临,我们需要以一种诚实、直接的态度去面对,我们需要陪孩子一起学会告别与重新开始。回避或者欺骗只能加剧孩子的心灵创伤。只有在生死无常的大宇宙之间,引导孩子明白生命的真相,学会安立生命的意义,他们才可能建立起一种真实和坚固的安全感。

摘自《检察风云》2008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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