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教育网

法律实务

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证据分配规则研究

2017-06-23 17:06  来源:芮刚 纠错 | 打印 | 收藏 | | |

【原文按】6月10日,“中国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理论与实践高端论坛”在杭州举行,阳光时代律师事务所诉讼业务部资深顾问芮刚受邀与会并做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证据分配规则研究——以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为视角”的主题发言。

作者:芮刚,阳光时代律师事务所北京办公室诉讼业务部

来源:阳光时代法律观察(微信号:sunshinelaw)

《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实施以来,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有了很大发展,但同时也面临着很多难题。比如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证据问题,一直是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我们都知道,证据是诉讼之王。在传统民商事案件审理中,哪一方掌握了证据,也就基本上掌握了胜诉的筹码。而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基于其自身的特殊性,又不能完全适用传统的民事证据规则。因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目的是公益保护,而这种公益,从某种程度上讲更侧重于实体结果上的公共利益,而非程序上的公共利益,与此对应的是诉讼构造上与传统民事私益诉讼的不同,比如《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在诉讼主体、起诉要件、当事人和解、撤诉、法院职权调查等方面都与传统的民事诉讼有所区别。

也正是因为这种公益保护的属性,法院在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中,并非消极的居中裁判者,而是积极的程序管理者和推进者。我们知道,传统民事诉讼的趋势是弱化法院职权主义,强化当事人主义,反应在证据规则上就是谁主张谁举证。而谁主张谁举证隐含的法理就是当事人主义,体现的是当事人对私权的处分自由,允许当事人自认,放弃诉讼请求,和对方和解,进行反诉,撤诉等。但是,在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方面,对当事人的私权处分是做出严格限制的。

所以,笔者认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不能照搬原有的传统民事诉讼的内容和理念,更多地要体现公益保护属性,法院职权主义,在证据上重新作出举证责任分配,严格来讲,目前的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并不是纯粹的举证责任倒置,而是举证责任分配问题[1]。笔者以为,应当明确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义务,建立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法院职权主义审理理念。

根据现有的《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内容来看,涉及到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条文是第14条,“对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认为必要的,应当调查收集。对于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且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所必要的专门性问题,人民法院可以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但是,对于哪些情形属于法院应当主动调查收集证据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各地法院也做法不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6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

(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

(二)涉及身份关系的;

(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2]

(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

(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

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

由此可见,涉及可能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法院“应当”主动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而非“可以”调查取证。因此,笔者大胆建议,明确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法院职权主义审理理念;建立在涉及环境专业性问题上,法院依职权启动并主导鉴定程序的模式,赋予法院作为进行鉴定的义务主体;并完善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中的环境专业问题的司法鉴定程序。

一、修改《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第14条第2款

将“对于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且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所必要的专门性问题,人民法院可以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修改为“对于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所必要的专门性问题,人民法院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该修改包含两层含义:

第一,将原条文的“可以”,改为“应当”。这是因为,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本身的公益目的属性,基于法院的职权主义属性,法院应能动司法,或者说某种程度上富有行政管理的色彩。这是为了防止没有当事人申请鉴定,法院又在可以鉴定和可以不鉴定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影响公众利益,违背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初衷。而且,涉及专门性问题的鉴定往往需要具有资质的专业机构人员作出的结论才具有可采信性,而目前对于环境专业问题的权威鉴定机构还是比较少的,费用也很昂贵,笔者了解的一个涉及环境专业问题的鉴定费就高达近千万元,耗时几年,这对原告NGO公益组织来讲,也是一种巨大的负担,可能未必有那么大的财力精力来推动鉴定的发展;对被告污染企业来讲,也是巨大的负担,因为污染企业本身在环境污染事故发生后已经在承担重要的修复治理工作及治理费用,有些造成严重污染事故的企业主要领导人可能还面临已经被刑拘要承担刑事责任的风险,企业往往无法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经营,此时无力承担巨额的鉴定费用。而鉴定机构一般是没收到鉴定费是不会开展鉴定工作的,即使进了部分鉴定工作,但是因为费用没有支付也可能不得不中止鉴定,无法得出最终的鉴定结论。这会大大影响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进程和环境保护的原有初衷。赋予法院委托鉴定的义务则能一定程度上扭转这种局面。当然,鉴定机构的选定,鉴定费用的负担,具体程序也需要跟进完善。

第二,去掉“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的限定,即使不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的专门性问题,只要是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所必要的专门性问题,人民法院都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这是因为,对于所涉的专门性问题,只要是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所必要的,都属于环境民事公益诉讼中法庭应查明的问题,基于环境民事公益诉讼的属性,法院应主动调查取证。

二、修改《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第13条

《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第13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提供其排放的主要污染物名称、排放方式、排放浓度和总量、超标排放情况以及防治污染设施的建设和运行情况等环境信息,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被告应当持有或者有证据证明被告持有而拒不提供,如果原告主张相关事实不利于被告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按照该规定,原告有权请求被告提供相应的环境信息,那如果原告没有请求被告提供呢?此时是不是被告就不需要提供了?或者法院就不能推定对被告不利的事实?

笔者认为,即使原告没有要求,法院也应依职权主动要求被告提供。因为虽然原告有举证证明基础信息的义务,但是现实中,环境公益诉讼的提起者多是NGO组织,这些组织有时候与环境侵权行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而且NGO组织的代理人多是自愿提供义务服务的法律志愿者,相对来讲,原告的举证能力是较弱的,而且,对于一些涉及环境科学的专业问题,NGO组织也并不一定精通。但是,以上这些信息的查明,其实直接关系到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或者对案件事实认定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所以,此时,法院应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法院在调查取证这方面还是比NGO组织来讲具有天然的优越性和便利性的。

三、完善环境司法鉴定

环境鉴定相对于法医学鉴定、微量物证鉴定等传统鉴定来讲,仍属于新型鉴定类别。目前,环境鉴定机构主要有环保行政部门和环境科学研究相关机构成立,但大部分鉴定机构还没有取得司法鉴定资格。据统计,目前全国从事环境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不超过十家。环保部在下属事业单位内设立了环境规划院环境风险与损害鉴定评估研究中心、中国环境监测总站环境污染损害鉴定技术中心、中国环境科学学会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但是这些机构均未获得司法鉴定资格。2014 年环保部印发《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名录(第一批)》,向全社会推荐了第一批12家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具有从事环境类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和环保部推荐的第一批12 家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均可以提供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服务,总共加起来不超过20 家,面对全国环境事件高发的现实,这些机构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需要。[3]

事实上,环境鉴定在环境公益诉讼中往往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无论当事人双方的主张还是法官最终做出判决,都有赖于环境鉴定对专业问题作出结论认定。但是基于我国目前的环境司法鉴定机构现状,建议环境司法鉴定机构由法院、环保部、高校研究机构、公益组织等共同选定专家作为司法鉴定机构专家成员,法院在审理具体环境公益诉讼案件需要专业鉴定时,由法院直接委托,由政府环保基金支付专家费用和鉴定费用。这也是基于环境公益诉讼的公益目的和法院对环境公益诉讼采取职权主义审理模式的考虑。当然,具体鉴定程序也有待完善,比如哪些问题属于专家证人出具专家意见即可,哪些问题需要出具正式的鉴定结论,哪些属于法院依职权应进行鉴定的事项,哪些事项仍属于当事人应负担举证责任而需要申请鉴定的事项。因为不能笼统的把所有鉴定义务都交给法院,也要防止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演变成原告只要起诉后所有的工作都交给法院的局面,变成法院独角戏。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应限定在为保护公共利益涉及环境专业问题需要鉴定时,法院环资庭仍应保持其司法裁判的属性而不能演变成另一个环保行政机关。

总之,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基于其自身的特殊性,需要各界人士、各方诉讼主体广泛参与,尤其需要法院在公益诉讼中确立职权主义理念,以环境公共利益的保护为首要目标,转变审理模式,依法主动调查取证,方能真正实现环境公益诉讼的最大效益和价值。

注释:

[1]《环境民事公益诉讼司法解释》第8条规定,原告应提交“被告的行为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初步证明材料”。《侵权责任法》第66条规定,“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3] 马勇:《从公益诉讼视角看我国环境损害司法鉴定》,载《中国司法鉴定》2016年第1期(总第84期)。

责任编辑:ang
2019瑞达法考客观题学习包

登 录注 册

特别推荐

地图
法律教育网官方微信

法律教育网微信公众号向您推荐考试资讯、辅导资料、考试教材、历年真题、法律常识、法律法规等资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详情>>

1、凡本网注明“来源:法律教育网”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法律教育网所有,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使用;已经本网授权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且必须注明“来源:法律教育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法律责任。

2、本网部分资料为网上搜集转载,均尽力标明作者和出处。对于本网刊载作品涉及版权等问题的,请作者与本网站联系,本网站核实确认后会尽快予以处理。

本网转载之作品,并不意味着认同该作品的观点或真实性。如其他媒体、网站或个人转载使用,请与著作权人联系,并自负法律责任。

3、本网站欢迎积极投稿